|
一票难求。前昨两晚,多少市民怅立风中。就为了看一眼新版《我的梦》;看一眼对生命的热爱、那份坚强与执着。 大剧院的1800座全部爆满,中国残疾人艺术团沪上献演,原定18日上演第一场,今晚谢幕告别。 3场演出,远远满足不了申城市民的冀盼与渴慕。 演出最后从原定的3场加到5场,告别推迟到22日。 这一刻,美丽,为感动而停留……
人生,一支最大的舞
邰丽华一舞婆娑。 于光与影中,邰丽华与她的20位聋人伙伴,那一台《千手观音》,绽放出何等神圣之美。 卸下浓墨重彩的舞台妆,不施粉黛的邰丽华显得恬静、娇小。在彩排现场,她除了是舞蹈演员,还有另外一重身份:艺术团艺术总监。静静坐在观众席里,邰丽华略带着一丝严肃,关注着台上其他演员的演出,不时用手语,与导演交换自己的见解与心得。 这个在台上肆意舞动绽放光彩的女子,这个因“千手观音”而感动中国赢得掌声无数的女子,面对记者,依然是那句话:我只是1/21个“观音”,我的身后还有20个人! 邰丽华还记得,两岁时的一场高烧使自己坠入了无声世界,但那时,年幼的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。直到有一天,她和小伙伴们在院子里玩“听声辨人”。轮到她时,一下子懵了,蒙着眼睛的她只觉得有无数双手在推搡着自己,这是怎么了,为什么会这样?第一次,她觉出了自己和别人的不同,最后她明白了:在这个世界还有一种东西叫声音,只是自己听不见。 邰丽华还记得,在聋哑小学读书时,有一门特殊的课程,叫韵律课。那天,老师踏响木地板上的象脚鼓,把震动传给站在地板上的学生,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节奏。当小伙伴们为脚下变化无穷的震动兴奋不已时,她已全身匍匐在地板上,指着自己的胸口“告诉”老师:我喜欢!这一课的意义非同寻常,她发现了节奏———士兵因此步伐整齐,舞者因此柔美曼妙,自然界的生灵都拥有着自己的韵律和节奏。她突然发现,有一种语言是属于她的。她要用舞蹈来表达她的梦想。 难吗?在排练《雀之灵》时,要记1000多个8拍分解动作,根据老师在台下用手打的拍子跳,第一个8拍是这样的动作,下一个8拍是那样的动作:她觉得很累,甚至有些绝望,那么多8拍,怎么记得住呢?那时天气很冷,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练功房,镜子里瘦小孤单的身影不断舞动。为了练习舞蹈中高难度的旋转动作,要重复上千次,记不清多少日子了,就在那里不停地旋转、旋转…… 一路走来的记忆如此清晰,汗水换来的成功如此不易,邰丽华并没有停下脚步,她对记者“说”,自己已经30岁了,如果身体允许,她将再跳几年;如果身体不允许,她将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毫无保留的教授给那些和她一样的聋孩子:最重要的是面对!是永不言放弃! 话语很朴素,但那份坚定,是来自感悟后的心。
快乐,随舞步而跃动
采访中,记者意外发现:艺术团里三名成员来自上海:22岁的单仁冰、23岁的刘艳和26岁的陆懿。 三个都是舞蹈演员,都因儿时药物过敏失去听力,还有一个最大的相同点:问起他们对舞蹈的感受,不约而同,三双手齐齐比划出灿烂笑容。 刘艳:艰辛,却依然快乐 刘艳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家庭,她的父母都是聋人。虽然没有声音,但她从小却拥有美丽的色彩。 很小的时候,她就喜欢学别人的动作,模仿别人,在幼儿园老师的悉心指导下,她还常常和健全的伙伴们一起同台表演。 她用手语告诉记者:2003年,加入中国残疾人艺术团,人生从此揭开了新的一幕。“排练《千手观音》的那一段时间里,我的脑里只有动作和节拍。手势的优美是最重要的,每天,我都要把两只手掌贴到墙上,戴着手套往里压,抻得整个手臂很疼,但挺过来了。那时,就连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在跳‘千手观音’。” 从《千手观音》第一版到第三版,刘艳全程参与。最让她难忘的是参加雅典残奥会闭幕式。20多天里,她随中国残疾人艺术团的成员们坐着大客车,跋涉1万多公里,辗转10个城市,大家一边演出,一边排练残奥会闭幕式上的新节目。艰辛,却依然快乐。 记者问:在上海演出,想为观众呈现一个怎样的自己?刘艳用笔一字一字地写下了:其实我没有想过这点,只是很想把我们团里独一无二的特殊艺术展示给上海观众,让他们分享艺术之美,感受我们残疾人的精神风貌。 刘艳“说”,舞蹈是一种内心世界最好的语言,用肢体语言去表达着自己对人生的追求,去感恩自然世界赋予的所有一切。
单仁冰:生活,不因沮丧而幸福
这个清秀的小伙子爱笑。他叫单仁冰。 他曾获得一系列荣誉:三好学生、优秀团员、雏鹰少年……这些荣誉,都与舞蹈无关。 读书时成绩优异的他有更多选择的机会,为何独独钟情于舞蹈?“会跳舞是一次偶然,那时学校艺术节,每个班级都要出节目,班干部要带头,我就跳了!”因这一跳与舞蹈结缘,如今,14个年头过去了,单仁冰越跳越欢。 快乐吧?单仁冰也直言不讳,曾为舞蹈受过伤,磕破脑袋,手臂骨折。“即使是小时候在上海市第一聋哑学校学习,从家到学校,单程一个多小时,每天早晨六点就要出门,回家总是很晚。每周还要3次去培训班学习京剧和舞蹈。但从不晓得这是苦,从不觉得这是累!” 为什么? 单仁冰沉思许久,又露出灿烂笑容:舞蹈让我觉得快乐。在跳舞中释放自己,生活,不会因为沮丧而幸福。
陆懿:生命,因有爱才快乐
妈妈夏扣娣来了,等在台下。 从嘉定区到大剧院,两个多小时车程,怀中的药温暖。去年10月,儿子陆懿随艺术团去日本。水土不服,患上了过敏性荨麻疹。吃药打针全不见效,急煞了千里之外的陆妈妈,千方百计觅良方。 就像1岁时的那次,大剂量用药治好了高烧,却永远夺走了陆懿倾听世界的权利。陆妈妈下定决心:即使听不到世界的精彩,也要让儿子拥有一个快乐人生。 装拆小物件、学习厨艺、参加学校各种节目和演出,在母亲爱的陪伴下,快乐的桥梁向陆懿缓缓铺展:舞蹈不仅是一种美,更联系着无声天地和有声世界。走在这座桥上,听不见的他能通过震动,想象有节拍的音乐;被音乐背后的喜怒哀乐感染。 为了这倾情一刻,也为了报答母亲的爱,陆懿选择付出:汗水、伤病、一年难得与家人团聚。 化妆间里,满头大汗的他和妈妈见了面。 “每天吃几次,一次吃几粒,一定要按照说明书。”妈妈把包好的抗过敏药,放到儿子手里,又比划:今天,是不是能回家一趟,住上一晚。 陆懿憨憨笑了。 今晚,他要上台,用舞,传递这样的理念:生命,因有爱才快乐。
享受,更是心灵涤荡
一场《我的梦》,感动我们的又何止是一个邰丽华、刘艳、陆懿、单仁冰…… 2个小时的演出中,观众在贝多芬钢琴奏鸣曲《月光》里,看到盲人金元辉在有限的琴键上,弹奏出无限的光荣和梦想。 5岁登台,7岁随中国残疾人艺术团赴外演出,著名盲人歌唱家普契里的经纪人站着听完金元辉1个半小时的钢琴,叹为观止;著名小提琴演奏家吕思清称他为“奇才”;金元辉改编的器乐合奏《茉莉花》,在雅典残奥会演出后被法国导演皮平誉为“无与伦比的好,难以置信的美”…… 张佳欢,一个16岁的坐着轮椅的女孩儿,3个月的时间内,完全不懂德文的她学会了28首大赛指定的德文歌曲,被第十四届国际舒曼钢琴声乐大赛组委会授予“舒曼大赛使者”。去年,她又在联合国60周年庆典演出中,向世界高唱《我和我的祖国》,荣获“联合国庆典和平使者”…… “我要为他们喝彩!”在上海体育科学研究所工作的邵健明说:“因为工作关系,我曾与这批残疾人演员有过多次接触,也到过演员们的彩排现场。每一次观看都会有新的感动。” 前些日子,他千方百计到处托人买票,“加场让我有机会去观看正式演出了!明天,我会坐着轮椅,去上海大剧院,到现场为他们喝彩!看他们演出,不仅仅是一种美的享受,更是一次心灵的涤荡!”
记者手记
演出前夕,中残艺的排练厅静悄悄。 一个轻柔的手势,42名演员齐刷刷在舞台上躺成两排,再一个手势,鸟鸣幽幽,流水淙淙,一声鸡啼清亮,一道白色追光打上舞台,映亮了领舞的肢残人黄阳光。 这是舞蹈《秧苗青青》的开场一幕。和着节拍欢快,42位演员舞就一首春华秋实。 音符从舞姿中流淌,而他们却又全部与此隔绝,好比静默中的歌者,黑暗中的舞者,中国残疾人艺术团中,有太多这样的故事,然而,就是这样一个带着各种遗憾的群体,却奉献着最完美最灿烂最动人的艺术。 感动,由此而生。 如果你曾尝试捂住耳朵辨音而舞、蒙上眼睛迈出步伐、单腿直立肆意舞动……那么你就会理解,这些残疾人艺术团的演员们。从不幸的谷底到艺术的巅峰,途中有多少泪、汗水、伤病,以及各种常人难以想象难以理解的困难。这种困难,与超越困难的力量,令观众心灵悸动。 他们用他们的残疾之躯追求艺术的至真、至善、至美、演绎着生命最为动人之美。我们看到的每一个舞蹈,都是他们心灵深处搏动的节奏;我们听到的每一首乐曲,都是他们血液中流淌的歌…… 感谢他们的歌,感谢他们的舞,为城市留下这样的震撼,这样的力量。这是追逐梦的力量,于无声处,始于足下…… |